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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语时光

(*^__^*)

 
 
 

日志

 
 

有梦的季节  

2009-06-12 23:35:16|  分类: 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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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我从老家初到外地,背着母亲准备给舅舅的几包细如丝线的挂面和一小袋玉米糁,乘坐咣当咣当老响但老也不到站的火车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第一次从泥窝里走出来飞进钢筋、水泥和混凝土打造的城市,这对我来说完全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我的心异常兴奋,周围的一切也都美丽起来。

    我们是在一家国营工厂做工,人们叫我们临时工,一年一期的合同,都来自各县区的农村,通过熟人介绍进厂的。与正式工比起来,我们很辛苦,但工资却要低出许多,于是,我们在厂里属于另一类。

    我们被安排住在厂里宿舍大楼的最上层,不到18平米的房间五人一室,五张床尽空间所有整齐地摆放着。房间里除了每人的床铺和随身衣物外,就是挂在门后面那一排各式各样面目全非的工作服。一到夏天,火热的太阳透过玻璃窗,从早晨慢悠悠滑到傍晚,使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几乎都要冒出蒸汽来,混合着机油气味的余热延续至深夜才会抽丝般散去。这时,我们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就连楼底下时而疾驰而过的火车的轰鸣声也听不到了。平时,这声音是那样刺耳,整个大楼都在颤抖。蚊子也飞来了,战斗机般的嗡嗡声相继交织在耳边。每到深夜,由床铺底下会悄悄钻出来几只胖呼呼宛若绿豆般大小的黑虫子。它样子丑陋,跑起来极快,刚刚发现一眨眼就逃得无影无踪。摸摸身上,已经出现了几处小疙瘩,一时间奇痒难耐。后来才知道,它就是人们厌恶的臭虫。

    我们所住的楼层没有厕所,没有水房,要用这些得去二层和三层,而且,经常断水。有时候清早起来没水洗脸,就到关系好的姐妹房间去找,果然,她们不知从哪弄来一盆水,已经洗过十几张脸了,水面上悠悠乎乎漂浮着油质,先前洗下来的油垢和着香皂沫都结成了块,用手一搅,又散开了。匆匆在脸上抹几把,准备将水倒掉,就有姐妹说,别倒,留着泡脏衣服。

    姐妹们都在同一个车间上班,厂里叫制帽车间,就是在一个小车床上给车辐条帽钻孔。那是厂里最重要也最脏最累的活,一天三班倒着着上,正式工是没人愿意干的。不过,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活。机器打开后,电钻飞速旋转起来,这时,将戴有实帽的手推杆掌握好速度推上去,随着“嗞嗞滋”的声响,一个打好孔的辐条帽就会落入车槽。尽管每台机器上都有一根细细的胶皮管子长流不息地加水降温,但那刚与铁由于飞速旋转相互摩擦而产生的高温,仍然使四处乱溅的铁屑灼伤姐妹们青春的脸颊和手臂。她们秀丽的头发有时也会被烧得“嗞嗞”冒烟,工作服上布满了一个又一个色彩斑斓的烧痕。在闷热难耐的夏天,姐妹们穿着厚不透风的工作服,一手忙着下帽,一手忙着推杆,红红的稚气的脸上冒着热汗。那时,车间还没有降温设施,实在太热了,就跑到楼顶平台上吹一会凉风,嘻嘻哈哈打闹一番,这大概是上班期间最惬意的时刻了。

    在车间的地面上,常年都有一层薄薄的油乎乎的水和永远也扫不完的铁屑。上班时,姐妹们穿的是小摊上买来的不湿水的塑胶鞋。这种鞋一遇高温就变软,尖利的铁屑便乘虚而入。小心翼翼地回到宿舍,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下鞋子来安抚自己的脚。袜子也被刺破了,那顽固的铁屑牢牢地扎在鞋底上,用指甲刀夹住,用力一拔,才可以拔出来。如果没小心断在了里面,那它就会作为常客而入住在鞋底里,时不时会刺痛脚底。

    寒冷的冬天如期而至,大雪覆盖了一切,没有保暖设施的宿舍、车间和食堂到处都像一座冰窖,仿佛这个世界除了自己的呼吸之外,没有一丝温热。要上夜班了,是晚上十二点,姐妹们从刚刚暖热的被窝里爬起来,套上冰凉油污的工作服和鞋子,缩起脖子跑进车间。车床是冰冷的,水是冰冷的,就连飞溅而出的铁屑似乎也不那么烫了。这个时候,干活的速度会慢下来许多,一不小心,就会打断钻头。车间每月发给我们的二十根钻头,如果用超了,就会在工资里扣。就在我们缩手缩脚地在冰冷的车床上操作时,正式工身边的炉子烧得正旺,红红的火焰映出了他们朦胧的睡意,我们借故会跑过去,讨好地聊上几句,磨蹭一小会儿,烤烤手,暖暖脚。

    能挣下工资,小姐妹还是很开心、很满足。工资是计件制,车间另外开出单子,月底算发。记得我最多的时候领过三十几块钱,不过,那也非常高兴。干得好的会领到四五十呢!大概这就是最高的了。厂里的福利除了给我们每人每月可以用来洗油手的半块肥皂外,其他的一概与我们无关。姐妹们上班时穿的工作服都是自己找来的旧衣服。厂里职工的任何活动和大门口的黑板报及光荣榜上,从来都不会出现我们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制帽车间。

    与整个工厂比起来,我们微不足道,甚至是渺小的,不过,我们是一个庞大的集体,加起来有一百四五十人,清一色的姑娘,占满油污的工作服怎么也掩盖不了那青春的光艳和靓丽。我们那个正式工从来都不肯光顾的楼道里永远充满着欢快的歌声。宿舍门一般都敞开着,开心的嬉闹声是这里永恒的主题。

    闲暇时间,我们逛街吃零食,买廉价的衣物和化妆品,唧唧喳喳走成一堆。夏天的晚上,我们会来到市区最热闹的红旗广场,找块空地坐下,一边聊天一边嗑瓜子。城里人一个个从我们面前走过,谁也不会看我们一眼。夜晚的风清凉舒意,我们会坐到人们渐渐散去。天空中偶尔有流星划过,有片树叶吹落在身旁。

    厂后的一片小菜地是我常去的地方,一次与姐妹散步时意外发现的。在那片静谧的菜地旁竟然有一条小溪潺潺而过,主人真有眼力,也许是借着这条流淌的小溪,才诞生了这片可爱的菜地。菜地周围插着篱笆,中央有座简陋的小木屋,木屋前,常常有位老人坐在那里,神情悠然自在,一只可爱的小狗在他身旁欢快地跳来跳去。多年以后,我依然怀念,它是我那段人生轨迹中一个难以往却的画面,在那个时代,在我青春最灿烂的时候,内心深处有着怎样忧伤的诗意和苦涩的梦想。

    那时,谁也不会想着我们这些小姐妹的将来,大概就只有结婚,嫁人。但谁都明白,我们都是从哪里来,还回哪里去,城里的青年有谁会找这些没有户口的临时工姑娘做伴侣呢?哪怕有天仙般的美貌。当然,厂里也不会留下我们,即就是干得再好。

     离开工厂时,正值春意盎然的季节,空气中弥漫着阳光和花香的味道。我一个人走进那片菜地,篱笆上爬满了嫩绿的枝叶,各处的花儿含苞待放。在通往木屋的泥石小道上,长出了淡淡的茸茸的青苔。我蹲下身去,用手轻轻地去触摸去感觉那些小生命的坚强。小狗摇着尾巴迎上来,黑黑的眼睛友好的望着我。老人这时手持锄把,认真地在给秧苗除草。清清的溪水在他身旁欢快地流淌着,沐浴在阳光下的这一切,呈现出无限生机。翘首看去,厂里的大楼清晰可见,钢铁的碰撞声时时传至耳边。作为一个过客,我默默地祝福,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曾经留下我青春汗水的国营工厂。

 

                               写于200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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