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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语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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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父亲的小油灯  

2007-08-07 11:13:37|  分类: 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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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小油灯 - 爱弥儿 - 青青芳草园

 

父亲的小油灯 - 爱弥儿 - 青青芳草园

           父亲的小油灯

                      文/爱弥儿  

小时侯,家里没有电灯,漆黑的夜晚来临时,父亲便点起小油灯。那时,我们住的是窑洞,虽然不是偏远的山区,但在高高的土塬上挖一孔窑洞住下,也算是穷乡僻壤了。我们的村子不大,大约二十来户人家,一眼眼窑洞半圆形排开,中间隔了一条不算很深的小沟。到了晚上,村子里静悄悄的,除过赶夜路的外乡人,家家都紧闭门户,围坐在火苗微弱的小油灯下。晚饭后,大概就是乡里人最充裕地能够享受天伦之乐的幸福时光了,一家人在一起,或拉拉家常,或做些手工活,其乐融融。

父亲是解放以前的大专毕业生,村里唯一的文人。文革期间,他由任教的学校回到村里,就此做起了地地道道的农民文人。夜深人静时,忙了一天农活的父亲就会坐在小油灯下,认真地翻阅他那些已经泛黄的书,偶尔他也会给我们讲一些故事或者做人的道理。弱小的火苗微微跳动着,映出了父亲慈祥和蔼而又饱经风霜的脸。我听母亲说,父亲年轻时魁梧英俊,不但学问好,毛笔字写得好,还打得一手好篮球,经常被邀请到很远的地方参加比赛。大学毕业后,父亲就在县里的一所中学教书,大家都称他先生。据说父亲教书时穿的是绸缎长袍,俨然一副旧时代先生的摸样。有一件深蓝底色的花缎长袍母亲一直保留着,那也许是父亲生前的最后一件长袍,也是他曾经做过先生或者一个乡土文人的唯一见证。每年初夏来临时,母亲就会把那件印证着父亲历史的长袍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凉晒在院子里。父亲从不给我们提他以前的事,他给我们的只是无声无尽的爱,犹如那一盏盏小油灯,默默地为我们驱赶着夜里的恐惧和黑暗。

我们家有三孔窑洞,每孔窑洞里都有小油灯,放在土炕的背墙上,像个小卫士。父亲制做小油灯时,我就蹲在旁边看。他找来废旧药瓶,盖上钻一小孔,再用棉花搓个细细的灯芯穿进去,瓶里倒上煤油盖住,夜里便可以用来照亮了。煤油是我从邻村的代销社打回来的,约几个小伙伴拎上玻璃瓶子一同去,下一面大坡就到了。代销社对那时的我来说不亚于现在的大型超市,虽然在农村,小姐妹们也知道爱美,趁着机会,我们会用偷偷积攒的钱各自买些喜欢的小物件,如糖果、头绳和袜子之类的。每次父亲给我的钱总会多出一分二分,他便也不问。打一回煤油,我就要开心好几天。记得我曾经买过一面漂亮的小镜子,夜里无人时把油灯挑亮,对着镜子呆呆地看自己,做做鬼脸,然后傻笑一阵。

小油灯点亮时,窑洞里的人影映照在墙壁上,晃晃悠悠,变幻莫测,电影般的让我和弟弟发痴。妈妈将纺车搬到炕上,她要借夜晚的时光用来纺线,然后织布,给我们做衣服做鞋。纺车“呜呜”响起来的声音就像春天轻鸣的风。姐姐在旁边帮妈妈搓棉条,微暗的灯光照到她身上,宛若一幅未经装裱的油画。我在姐姐脸上看不出什么,细软的棉条在她手上来回搓动,平静而安详。小油灯时而爆出一个透红的灯花,嵌在火苗里,美丽得叫人心动。父亲说,姐姐就要出嫁了,得给她买一盏好灯陪过去。

 后来姐姐果然出嫁了,迎亲送亲的人群热热闹闹走到一起,在田间的小路上排得好长。我手捧父亲买的那盏灯,跟到姐姐后面,一直把她送到婆家。

 那盏灯我从来没见过,它高高的,漂亮而雅致,手着处细若柳枝,添了油进去,可以转动小小的螺帽控制火苗,或明或暗,尽在掌控之中。那天姐姐到了婆家后,这灯就点亮了,跳动的火苗在玻璃罩中安稳了塌实了,找着了家似的默默燃烧起来。

姐姐出嫁后不久,我就上了小学。学校离家不太远,是村上盖的,几间瓦房,一个操场,课桌是用泥土砌就,凳子自带。第一次领了新书回去,父亲找来牛皮纸,坐在小油灯下剪裁好,认认真真包上书皮,再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上我的名字。上课时我发现,我是班上唯一一个用毛笔写名字的人,老师把我的书拿起来端详了好久又悄无声息地放下,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那时候还讲家庭成份,老师知道,我们家成份不好。也就是那时候,我才明白,我家与别的家不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村里拉上了电灯,安静的小村子晚上第一次有了敞开地说笑和嬉闹声。父亲依然爱坐在灯下轻轻地掀动那些泛黄的书页,他戴着老花镜,已经显得力不从心。看着看着,突然就停电了,因为不掏电费,供电是限量的,所以经常停电。父亲顺手点起放在墙角的小油灯继续看。有时他会抬起头问起我学校的事,问老师是从哪里来的,最近考试怎么样。那时候,父亲晚上干得最多的事还是给村里被批斗的人们代写检查和汇报材料,他们一个个找来,坐在炕沿上,等待父亲的交卷。村里谁家亲戚朋友的来信,也是父亲替念,回信依然由父亲代笔。对这些,父亲似乎没有任何怨言,好似他这一辈子的学问就只能在这儿见见了。小油灯慢慢地暗下去,父亲用别针挑亮,继续写,再暗下去,再挑亮。

 小学不久,学校规定上晚自习。教室没有装电灯,同学们都是从家带的小油灯。我从小就特别怕黑,一到晚上不敢出门,父亲说,我陪你去。每天晚上,父亲便手举小油灯在前面为我照着亮光去学校。路上定是有风的,微弱的火苗需要父亲用手围挡住才不至于熄灭。父亲走得很吃力,我说,爹爹,给我买一盏姐姐那样的灯吧!父亲说,你好好念书,等你出嫁时给你买。

 父亲在前面走着,我在后面跟着,亮光随着我们的脚步缓缓移动。多少年过去了,我依然清楚地记得那温馨的一刻,父亲已经年迈而赢弱的身体,因为女儿怕黑而手举油灯为其照亮前行。如今我已人到中年,每到夜里,心里总是亮起父亲那盏小油灯。

 父亲没有等到我出嫁就去世了。那是一个冬天的下午,我还在上班,领导走到我跟前,神情凝重地递给我一封电报,让我赶快回家。我一看“父病逝,速归”就呆了,随即眼泪狂涌而出。我不能相信父亲真的会离我们而去。我才刚刚上班,刚刚可以用微薄的工资为他买把手电筒,好让他在走夜路时方便照亮。父亲有气管炎,我也总是想办法节省点钱,为他买一盒药,好让他在冬天的夜晚呼吸能够畅通些。父亲很喜欢吃肉,我也刚刚可以回家时能够买得起一两斤,为他解解经常一年半载吃不上肉的口腹之欲。

 我坐上最后一趟班车,一路哭着赶到家,已是晚上十点多。父亲静静地躺在木板床上,面部被麻纸蒙着,他的身上穿的是生前教书时的那件花缎长袍,也许这是他要把在人世间未了的心愿带走,也许是母亲的特意。在父亲的双脚旁边,依然亮着的是他亲手制作的那盏小油灯,火苗微微的,颤颤的,犹如父亲灰暗悲凉的一生。我伫立在父亲身旁,他生前的一幕幕景象不断浮现。只愿小油灯微弱的光能够照亮父亲隔世的路,让他一路好走!

(此文发表于2008年《延河》第八期)期)                         

                   2008-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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